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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性的河

2016年07月01日 10:12    作者:李潼    来源:凯风新疆    [纠错]

  南方的河,内含刚柔;北方的河,外露筋骨。奎屯河,你是什么?

  70年代,在围聚东贩出疆的大马群时,我初识了这条河。河东岸一峰突起,名曰独山子,色呈褐荒,皱纹如麻,登临其上,立马危崖,游目骋怀,一幅地老天荒的景色,愈加衬出马与人的孤傲寂寞之情.下切的河谷像大斧劈开的深槽,苍老虬劲.洪汛遥遥,弯弯细流清澈可鉴,马群列着散形悠然饮水。唯有一匹黑马对着怪骇的岸壁抖鬃嘶鸣,跃动不安。云移日伏,西北大风骤起,天昏地暗.凝聚的尘暴,荡击着河壁,沙扬石飞。受惊的群马沸腾了,嘶鸣声此起彼伏.那匹黑马率先奋鬃扬蹄,劲锐洒脱,仰天一声长嘶.顿时,风夹着鼓雷声,滚滚北去。领衔者,追风逐电,探水者,激起浪花,冲岸者,飞檐走壁,失蹄者,紧追不舍。

  河弯处,怡然自得的牛群被突如其来的洪峰震怒了,愤然剑拨弩张,用尖角相峙邻邦不友好的冲击,寸土不让.而一触及即溃,横竖乱跑,顷刻被裹胁在狂暴的洪流中。马长嘶,牛俯吼,那力的变奏,更是厚重高逸,大有扛鼎之势.   

  15年后,我怀着对那匹披坚执锐的黑色骏马的情思,又来到陡峭的东岸。奎屯河,你是什么?   

  望着滚滚的河水,仿佛在阅读一部厚厚的图志.当我的目光,同那翻起的浪头相遇时,充满了野性的河水流入了我的瞳孔。我似乎感应到自然界同人对立与和睦都有神主之,一种视万物有灵的崇拜加深了对自然界的爱恋。   

  奎屯河确是隐伏着一股神奇的力量.瞧!泥火山喷发的奇观,泥石流冲积的扇面,任情恣肆的洪涛;色泽纯赤的金子,连河边野生的白柳花苞,也是泡制茶类中的珍品,进贡朝廷,填补了大清国茶史的空白.说奎屯河曾主宰过我们的祖先,不免危言耸听.事实是:当人   

  类生产力无法战胜自然力的威胁时,祈求过天、地、人合一的美好愿望。弹指悠悠千年,一篇乾隆年间撰写的《岁祭奎屯河文》,像奎屯河上升起的征帆,风鼓猎猎.使遭尽劫数的古人为之亢奋而名垂千秋,那畏惧自然的心绪如释重负,淋漓快哉!   

  然而,上苍没有如此厚待古老的国度。落后和愚昧给这个民族带来的灾难是深重的,当八国联军入侵会师中国皇城时,肩负抗敌重任的清军将士对山川江河的理解,却还处在人类原始的信仰,呜呼哀哉!  

  奎屯河,黑色骏马恢宏大度的嘶鸣声你是否忘怀?我又来到陡峭的东岸,渴望听到那首悲壮的歌。   

  这是一曲大清国湘军“败马号鸣向天悲”的哀歌。       

  这是一曲共和国兵团“春风得意马蹄疾”的壮歌。   

  朱德元帅,老共青团员没有忘记你那淳朴的眷恋,用一杯奎屯河水告慰你的英灵。他们一代一代象这条河,不息的向前流淌,寻觅力量和永恒。   

  奎屯河,你披览展阅伴我百里长行,却没有吐露出一个秘密,能告诉我吗?西岸那位年迈的母亲为何望着河水总是落泪。我真担心西风缠绕她的躯体。我真担心河浪溅湿她的双足。   

  哦,那西风在痛苦的哮喘,那河浪在痛苦的战栗。奎屯河,你想说什么?   

  我携女儿来到陡峭的东岸,爱女绕我膝下惊异地望着河水,望着西岸的老人。   

  “爸爸,你骗人,泪水怎么能流成河呀?”   

  “你伤心时,双眼里的水泡泡不像河水吗?”我的解释博得女儿喝彩,她想起了老师的形象比喻法,满意地跑开了。

  西岸老人也望见了我,望见了绒团般时隐时现的女儿。汩汩流淌的河水缄默了,轻柔的西风凝重了,人与河瞑目思忆那流逝的岁月。   

  一群与共和国同龄的婴儿,一群想挣脱母怀的热血孩儿,吮吸着奎屯河水融成的母乳,呼吸着西风送来的戈壁泥土的芳香,注视着亘古荒原上的篝火。他们有幸降临这个时代,遗传着军垦一代的骨气与精灵。   

  那是个金戈铁马的岁月,那是个艰苦创业的岁月。有的挺过来了,乘上了时代列车,听到了共和国66响的礼炮;有的却倒下了,仅仅呼唤了一声妈妈,留给了孕育生命的母亲终生的悲恸。   

  那西岸坡坎上10个孩童的坟莹消失了,被奎屯河的洪涛收留而漂往北方;那入殓瘦弱躯体的炮弹箱消失了,永远寄托了整整一代军垦人的无限哀思。   

  河浪彼此呼唤着,发出深沉的呻吟。奎屯河,你呜咽了吗?你不羁的灵魂为何那么痛苦?   

  哦,那位军垦二代的母亲,黑色的秀发,俊俏的杏眼,王质的肌肤,已被岁月吞噬,半个世纪快到了,一代人进军荒原的帷幕在悲壮的交响乐中落了下来。   

  终于。奎屯河咆哮了。像男子汉的嚎啕大哭,挥泪祭忠魂;像一匹黑色的烈性野马,撞击新时代的彼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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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责任编辑:友其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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